土地 ∙ 院子
夏晨
父祖这一边是赤贫雇工,无立锥之地,母亲家里是小中农,但那一小块地留给她的记忆也就是无尽的劳作。倒是外公不时怀念地说起那块曾经属于他的土地的故事,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对拥有土地的向往。
随后成长的岁月也是和土地无缘的,一直到了日本才重新理解了自宅的含义。日本人的房子多数都不大,尤其那庭院更小,几块青石板,二三松桧和南天竺,但我也感到很静很美。儿子来日时七岁,有一天带他爬山,看到一块牌子,告诉他这山是某某人的,惹得儿子连问三遍,这山怎么会是个人的呢,那时候,在他幼小的脑子里,天下所有的书店都叫新华书店。
来到休斯顿的那年是五月下旬,单身一人先来探路。在随后的酷暑季节,住在公寓单间,人生地不熟,尤其周末无处可去,记得当时跟还在日本上学的老婆诉苦,一天呆下来眼睛都发绿了。某日,去拜访一位转过几转的朋友,当时就明白了,如果住这样的房子眼睛就不会发绿了。
第二天,就虚声下气地约了一位房产经纪人,小心翼翼地问是否有可能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。不想经纪人二话没说就带我看房子,房子的好坏也看不懂,眼睛更多的是瞟着那院子。没看几家就定了,承办贷款的人问我想要几年的贷款,我马上说要最长的,最好是一百年的,那样我就可以一天只付一块钱了。经纪人白了我一眼,说最长只有三十年的。
美国的房产买卖速度也许是全世界最快的,没几天,九月下旬就拿到了钥匙。兴抖抖地立马赶去了,不曾想迷了路,幸亏在天黑前总算找到了。随后的一个星期里,铺个垫子就睡在对着院子的后门口,早上醒来都得先盯着院子看上一会。
后来搬到城里换了个年代更旧的房子,但院子也更大,树也更高。那硕大的树冠上,一年四季来来往往不同的鸟,有的好看,有的叫得好听。偶尔也有年轻当年生的松鼠来探险,那狗就在树下等着它,甚至下班时也有依然一上一下対耗着的,骂一声狗东西,想想那也是它们的乐子。
院子里栽过竹子,后来发天发地没法控制,改成盆栽了。瓜棚豆架夏日时用,秋冬则种一批芥菜,做一坛咸菜放冰箱食用一年。院子车库前有个马口铁顶的棚,遮阳避雨用,挂一沙袋拍拍掌,空地上走走步,墙根列几个坛坛罐罐,盛雨水喝茶用。睡前爱静坐,窗前的松枝,墙根的虫鸣,都能使人心旷神怡,气血流畅。
不时听说某某人退休了,买个农场养老去了,很是羡慕。赶紧回家坐到电脑前查看自己的退休帐户,仍然是一分钱没有。再看看还在上小学的女儿,咽咽口水,不再想了,继续过浑浑噩噩,简单的日子。
土地——茶室漫谈
金雁
很久很久
远在神农、黄帝之前,
对土地的热爱与生俱来。
某日某地
第一个五谷丰登后,
先人对土地的热情
便熊熊燃起。
百般江山变迁,
千番朝代兴亡,
对土地的热衷从未衰减。
疆土分寸必争,
家园世代相传。
然而
多少人挥汗田头,
却没有立锥之地。
多少人梦回故乡,
却难觅一片故土。
聆听着祖父的故事,
萌发了对土地的向往。
终于
一天,大山的儿子,
绕过弯弯山道,
远走他乡。
大山的儿子
走啊走,
风雨兼程;
走啊走,
勇往直前。
岛国的美丽,
留住了他的脚步。
并非天涯海角,
只是邻邦一衣带水。
岛国的拥挤胜过故乡,
岛国的土地珍贵异常。
一座座精致的庭院,
端写着主人的姓氏:
本田,丰田,
山田,原田·····
终于明白了
到了寸土似金的国度。
安居那里的人们,
已将土地铭心刻骨。
岛国的清酒,
香醇醉人;
岛国的樱花,
举世无双。
看不尽良辰美景,
享不完美味佳肴。
然而,
重任在身——
寻找土地的步伐,
难以阻挡!
依依不舍挥别岛国,
孜孜不倦穿越西洋。
世上的财富千变万化,
何苦为土地东奔西忙?
拔地高楼似林海,
珠宝金银价连城,
股票游戏玩跌荡,
商家买卖缠万贯。
大山之子认死理,
土地厚重价无比。
上帝靠它造骨肉,
生生不息养万物。
还有,还有,
让希望根深叶茂,
邀鸟儿南来北往。
为自己寻个着落,
送儿孙一片故土。
······
泪水
捧起的泥土
